《妈,我不想当皇帝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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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了酒之后总是要头痛些,妙非异半夜昏昏沉沉醒来,只觉口干舌燥。
“厝云……水……”她轻轻喊着,半天却没人回应。
“厝云?”
良久的寂静之后,她方才想起,厝云不在。
光着脚下了床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下肚后方觉清醒一二。
此时晨色熹微,她孤零零坐在木凳上,久久未动。
良久之后起身洗漱,让自己舍去了那些不清晰的思虑。
她唤了驿馆之人,命其将正式验仓文书送往州衙,言明奉旨核查仓粮底数,以备调拨。
文书送出后,换了身素色常服,带着十一出了门。
十一非常不解,“世子,我们去哪里?”
“当然是,偶遇。”
她租下驿馆两匹劲马,直奔杭州城北而去。
清晨风烈,吹得她格外清醒。
而在此时,文书送达虞竞桌台,她面色晦暗不明,带着些宿醉的困倦,叫来身边人吩咐下去,“去,配合这位世子殿下,好好查,认真查!少一粒米,都记在你头上。”
属下连称喏,快步离去。
另一方人马也在粮市穿梭,一一问价,皆称自己是陇西来的富商,开口都是千石。
其中一人和行色匆匆的富商家仆正面撞上,哎哟着摔了个仰倒,却见对方手里举着一幅画像,那画像之人她并不认识,只是那衣着打扮,似乎在哪见过,她心下惊异,暗中几下,回了春秋堂。
江风裹着水汽割面,晨日鲜红,码头上漕船往来如梭,吆喝声混着船工号子此起彼伏。
妙非异勒马停下,立在茶肆避风的檐下。
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每一艘进出的粮船。
一个时辰后,众船离港,她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。
官字号漕船寥寥无几,私商粮船往来频繁,吃水深浅不一,船身皆无官仓标识,行色匆匆。
记下几艘形迹可疑粮船的标记与航向,心中已有了几分眉目,看完便转身折返。
回到驿馆内室,早已有人候着。见她入内,来人躬身低声回禀:
“回殿下,城内米行三日内已连涨两次价,每斗米涨了五文,坊间已开始议论春荒。
昨夜后半夜,有三艘平底船从常平仓侧门水闸驶出,未插官旗未点灯号,往城东方向去了。
另有城东裕丰粮行,近日忽然多出一批陈米,对外称是苏州新收的货,可码头上近日并无苏州来的大宗粮船靠岸,来源十分可疑。”
妙非异已是将昨日宴席上对方百般推诿的缘由,与这些线索一一对应。
“继续盯着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回报之人并未离去,又补充道:“堂主言明,另有一拨行迹不明之人在打探您的行踪,可并无恶意,预计明日可知对方所属。”
妙非异顿了下,道:“既无恶意便不用再探,我不日便会离开杭州。”
寒湖水,雪中信,人尽离,杳无踪。
随手相救,不便再多纠缠。
午后她得了信,又换了素净衣袍,带着十一往钱塘母神殿前去。
十一麻木地跟在身后,双目空空。
“不要这样嘛,十一,听说钱塘殿很灵的,升官发财无一不灵验,你要不要试试?”
“不了,多谢世子,我不信母神。”
“百无禁忌嘛。”
殿中疏梅残瓣犹存,信客稀少,转过回廊时,妙非异不经意撞到一位年长的女性。
她衣着无不精致,周身萦绕着淡香,不怒而威。
“对不住!”妙非异连连后退。
这人将手里暖炉递给身后随侍,“无防。敢问可是摄政王世子殿下?”
妙非异状似惊讶,“正是。敢问您是?”
此人开口,“在下,向镀娥。”
妙非异面露惊喜,“竟是向总商,早闻向使君大名,百闻不如一见。我自洛阳而来,听闻钱塘殿内母神灵验,特来拜会。”
向镀娥,年四十五,本朝唯一一位皇商,官职八品总商,无实权。
可她手里有朝廷下发的盐引,覆盖东南数州。盐向来是硬通货,她手里有盐,富可敌国。
除此之外,承包了大量漕粮船队往来南北,更重要的是,她因此掌握了全国粮运路线和各州存粮虚实,是行走的粮册。
因在杭州起家,也做些丝绸瓷器的买卖。杭州丝绸瓷器皆是闻名天下,上等丝绸和瓷器不愁销路,既能卖给京都权贵,也能通过海商运往海外,换回香料、珍珠、宝石。
这部分利润高,而且能让她结交各地官员豪族,甚至宫廷内侍。
妙非异很早就了解这位向总商,士农工商,作为千年来的第一个皇商,此人能力自不必说。
向镀娥在二十岁时获得先帝赐字,“娥”,意为为女典范。
她育有一女一男,长女向仪姣更是人中龙凤,在五岁时便已获得先帝赐字。
民间常有流传:向仪姣初入皇宫时五岁,抱着玉质算盘跟在母亲身后,满脸肃穆稳重,先帝见到不由开怀,问道:人还没有珠算高,为何要抱着算盘?
当时她名为皎,皎道:“向氏一族,漕运为天下先,皎自不敢怠慢。”先帝拊掌大笑,连称此女有蛟龙之姿,特赐字“姣”,是民间广为流传的佳话。
虎无犬子,两人如今掌握着漕运、盐引、丝绸,母女同心,为国库提供丰厚国本。
先帝封其为皇商,除却税务外,所得利润需上交国库三分之二。
只是如今少帝在位,并不精通财政,其中是否有错漏,不得而知。
此时这位向总商并未对妙非异行礼,似是对这位摄政王世子多有不屑。
妙非异浑不在意,此行目的两人皆知,只是面上的功夫依旧要做过去,但时间不等人,她率先结束了寒暄。
“一早便知向总商身居杭州,昨日刺史虞竞大人邀我赴宴,宴中共同商议诏令,杭州诸君深明大义,已应下借粮之事,不日便可起运。来年百姓有救,多亏地方同心。”
向镀娥面露诧异,“世子年少有为,竟把那些老狐狸糊弄过去了?还是说,是愚弄臣下?”
妙非异笑道:“岂敢愚弄向总商,后日粮运,还要仰仗总商照拂一二。”
“天子诏令中可没有要我出力。”
两人站在硕大的母神像前,似是谈论着微末琐事。
妙非异跪坐在蒲团上,道:“天子诏令要各方协助,各方是谁,当下便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母亲可没有如此莽撞。”向镀娥声音冷下来,看着这个有些胡搅蛮缠的世子。
“母亲说,若我闯下祸事,她自会兜底。只是不知,若是向总商违逆诏令,又有谁来兜底呢?”
“没有粮,从何而运?”
“总商言重。有粮无粮,皆是您说了算。”
“世子,我从不做粮食生意,天下尽知,何苦为难在下?”向镀娥已经没了耐心,提步离去。
“今日与世子相遇,受益良多,在下身负公务,先行一步,告辞。”
妙非异依旧是跪坐在蒲团上的,她凝视着母神像。
母神像是三相六臂。
正面是慈悲丰荣的母亲,宽额高眉,双目半垂,俯瞰着来来往往的子民。执襁褓与稻穗。
左面是怒目而视的战士,头戴战盔,眉梢吊起,自是威严万分。执长剑与权杖。
右侧则是垂垂老矣的闭目太姥,皱纹如树根蔓延,神情平静,象征智慧与死亡,执经卷与钥匙。
她回忆起木匣里的情报,沉着开口。
“总商,不知少君私库里的十万石粮,是作何打算?”
向镀娥停了下来。她看着背对自己的少年人,一时不知作何回答。
妙非异起身。
“总商是不做粮食生意,那向仪姣呢?蛟龙之势不可挽回,若是冲破了天,该当如何?”
“是由母神降下责罚,还是您这个母亲力挽狂澜?”
她面色平静,看着这个眼神锋利的富商,递出一本账册。
“若是总商不知其里,可看过再议。你可以不信我,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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